文化厦门 ----闽南方言概述 (下)
同样,也应该相应的建立狭义的闽南文化圈和广义的闽南文化圈这两个概念。
关于广义闽南方言,我们将另文讨论。本文着重讨论狭义闽南方言。
狭义闽南方言区所包括的地区使用人数约四千万左右,在广义闽南方言的大圈子里占大多数。狭义闽南方言所包括的地区,除个别地方如福建的龙岩话、漳平话和大田县里的闽南方言外,其他大部分地区之间在通话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困难。这主要是因为这些地区的闽南方言在语音、词汇和语法方面的一致性很高,虽然各地一致性的比例不完全一样。根据我们的初步统计,语音方面(声调只计调类,不计调值),至少有85%左右是相同的。词汇方面,我们选择了2500个常用词语做比较(不计语音形式,只从词源角度比较),至少90%是相同的。如果选择50个有代表性的特征词做比较?1,则一致性可达到95%以上。同样,狭义闽南方言区里保留的闽南文化,其一致性也比较高。? 当然,各地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小差异。以福建闽南方言有代表性的三个地点厦门、泉州和漳州为例。声母方面,漳州有18个声母,厦门、泉州是17个声母,少了漳州的〔dz〕声母(清末泉州黄谦编的泉州地方韵书《?示妙语》分别记下“来”、“入”两个声母,说明那时泉州有〔dz〕声母)。韵母方面,在常用的75个韵母中,除了三地某些共有的韵母,主要如〔e〕、〔ue〕、〔io〕、〔?〕、〔io〕、〔?〕、〔ui〕等韵母所管辖的字的多少有些不同外,漳州主要多了〔?〕、〔?〕、〔?h、〕〔i?〕等韵母,泉州 主要多了〔m〕〔?〕〔?h〕〔ua?〕等韵母。其余大多数韵母是相同的。声调方面,都是七个调类(不计调值)。厦门、漳州是上声只有一个声调(阴上),去声分阴阳两个调类,而泉州是上声分阴阳两个调类,而去声不分阴阳只有一个调类。词汇方面三地也有自己一些特殊的词语,但与共通的词语比较起来,只占极少数。
再看台湾闽南方言与新加坡(包括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闽南方言。
台湾闽南方言,语音上,各地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没有超过福建三地闽南方言音系的范围,台湾各地闽南方言在语音上最重要的特点是“厦(门)漳(州)泉(州)”三地语音的相互 搀和和混滥使用,当地人叫“漳泉滥”,虽然各地的“漳泉溢”也有一些差异。词汇方面除了有极少数自己特点的词语外,绝大多数与福建闽南三地相同。台湾闽南方言在词汇系统方面有个特点就是吸收了一些日语词为外来语(据我们调查统计,常用日语外来语只在70个左右),可以说,这些外来语在整个方言词汇系统只占很小的比例。
新加坡(包括马来西亚)的闽南方言在语音上也是搀和混滥福建三地闽南方言的语音的。如果说台湾闽南方言的“漳泉滥”主要表现为地区特征上的话,那么新加坡(包括马来西亚,但槟城除外)闽南方言的“漳泉滥”主要表现在个人的特征上,即同一个人对同一个词比如“火”字,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可以一会儿用厦门音〔he3〕,一会儿用泉州音〔h?3〕,一会儿又用漳州音〔hue3〕。马来西亚槟城地区的闽南方言基本上漳州音特点的。词汇方面,绝大多数是与福建闽南三地相同,虽也有自己特点的极少数方言词语,在词汇方面的重要特点是吸收的马来语一些词语(初步统计约300条)与英语的一些词语(初步统计约20多条)为外来语。但整个外来语在方言词汇系统中同样也只占很少的比例。? 菲律宾闽南方言与泉州地区的晋江音系比较接近,也搀了一些厦门音成分。词汇与泉州、厦门的词汇大都相同,也有自己特点的极少数方言词语,在词汇方面的重要特点也是吸收的菲律宾语(包括西班牙语)和英语的一些词语为外来语,同样,这些外来语在整个方言词汇系统中只占很小的比例。
狭义闽南方言区里,各地闽南文化的差异也是大同而小异的。?举个例字来说明。例如中元节,闽台地区和新马地区、菲律宾地区的华人普遍都有做普度的习俗。但闽南三地在一些具体 做法上并不完全一样,新加坡马来西亚更添上了在这个时间举行群众性的“标卖物品”的活动。由于“标卖”的需要,就有169种之多的物品被当作“福物”参加“标卖”活动,那经过加工的一种木炭居然被称为是“乌金”,成了最为贵重的“福物”。这就是闽南文化在狭义闽南方言区里表现的大同而小异,同中而有异的现象。
为什么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等地的闽南方言与福建三地的闽南方言及其闽南文化的一致性最大,差异性最小呢?
这主要是台湾、新加坡(包括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等地的闽南籍人是明清以及以后由福建闽南地区三地移民并将这个时期三地的闽南方言及其文化带到当地去的。明清时期福建的闽南方言跟今天福建地区的闽南方言相差不很大。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闽南地区移民到了这些地区或国家后,人数相对来说还比较多的,居住也比较集中,其中更加不可忽视的一点是,他们在当地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中最具有比较重要的地位,这种在生活上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现实以及在当地经济、文化中所处的重要地位,加上中华传统文化中那中对自己祖籍、族群眷念的思想,使他们自觉地把闽南方言与闽南文化作为维系他们内部凝聚力和向心力的重要纽带,并成为他们及其后裔长期以来一直跟福建祖籍地保持着比较密切联系与往来的思想基础,它也使这些地区或国家的闽南方言及其文化始终没有与祖籍地的闽南方言及闽南文化拉开很大的差距。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一个语言或方言在某个地区的发展变化及其跟本语言或方言发源地和其他地区之间有关系,绝不能简单地从这个语言和方言本身来考量,而应该从这个语言或方言的历史及持有这个语言或方言的民族或族群在各该地区社会生活中(尤其是在与其他种族语言共同生存的社会里,有时其他种族语言的人数还占据优势)所占据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地位以及持有这个语言或方言的民族或族群对自己语言或方言及其文化的态度,当然,也包括跟祖籍地相互联系的历史及程度等等因素来考量。
狭义闽南方言所辖各地区闽南方言及其文化发展变化的历史,可以清楚地看到闽南方言在这些地区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中的地位和持有这个方言的族群对自己方言与文化的固守和眷念态度,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虽地各一处,人各一方,相互之间仍长期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因此他们之间在方言与文化方面也就始终保持着比较高度的一致,广义闽南方言中除了狭义闽南方言地区外的其他各地的闽南方言与闽南文化,虽然在方言的历史方面都有内在的联系,但在其他因素的考量方面(虽然各地区的差异程度会有所不同),就不如狭义的闽南方言。因此,这些地区的闽南方言及其闽南文化跟狭义闽南方言及其闽南文化的差异就比较大,有些地区的人甚至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是闽南方言,他们在文化上的一些特点是闽南方言文化的保留。
这些,对我们认识闽南方言与闽南文化及其的发展变化以及它们所形成的内部关系与差异,是具有重要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