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味道 2007-5-24 17:25
摩天轮的童话
是谁说过,摩天轮以缓慢的速度执着地流转过春夏秋冬,就如同那不会更改的宿命轮回。倪羽童站在游乐场的摩天轮下,仰望它那巨大的身影,仿佛看到一个又一个生命以匀速升起,降落,降落,升起,静默着,无悲无喜。那一年,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倪羽童只有十七岁,素颜黑发,眉目如洗。
很多的东西,都在时间的摩挲下日渐模糊,难辨真假。二十一岁的倪羽童有的时候会看着摩天轮发呆,身边有欢呼的孩童迅疾地跑过,空气里是棉花糖的甜蜜香氛。她会坐在木质长椅上看着摩天轮缓缓转动,孩子们盈满欢乐的脸逐渐模糊,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秋天的落叶和夕阳一起到来,悬铃木的落叶滑落在她的长裙上,上面有清晰可见的脉络。夕阳在摩天轮身后寂寞地燃烧,安静地把这个世界变成童话。摩天轮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熔化在夕阳金色的背景里。
是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童话罢了。这是一个,摩天轮的童话。
“我叫倪羽童。人儿倪,双习羽,立里童。”
倪羽童在十七岁的时候随着父母工作的调动,转学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她站在陌生的教室里,在陌生的老师的指示下,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面前坐着50个陌生的同学,用同样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她。窗外是初夏的明媚阳光,湛蓝的天空中悠然绽放着乳白色的云朵。倪羽童是喜欢这个城市的,但是她始终无法在第一时间融入它。那些可爱的同学,亲切的老师,邻居家天真的两岁女孩,街心公园里总是朝她微笑的老人,一切熟悉的气息和风景,都随着飞机的起飞与降落,消失在天边。
一切,怎么能就这样消失不见。记得小时候看电影《城南旧事》,英子病好了,离开了原来的家,没有人再向她提起秀贞,提起妞儿,提起过去的一切一切。如果不再提起,是不是一切就真的不再存在?英子在洋车上困惑的眼神让倪羽童难过了很久很久,这样的难过现在正在刺痛着她的心。
她只是兀自静立着。柔顺的长发束成马尾,批洒在她的肩上。她垂下眼帘,不再看那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初夏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盈满整个教室,羽童脸颊上细密的绒毛勾勒出了一个柔和的轮廓。
老师说,你就坐在那边那个空位上吧。倪羽童顺着老师的手指找到了那个座位,便拎着书包轻巧地走了过去。坐定,拿出课本、笔盒、眼药水,准备认真听课。这时,忽然传来一张纸条。是她的同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朝羽童眨了眨眼睛,嘴角泛起一丝顽皮的笑意。
“你好呀,我叫纪长亭,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你的名字,像安琪儿一样。嘿嘿。”
羽童拿出笔,想了一会儿,便在上面写道:“谢谢你,我不怎么会说话,不要见怪。我也喜欢你的名字,也很开心认识你。”然后折好纸条,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再递了回去。她抬起头看了看纪长亭,也笑了。长亭,长亭,柳舞长亭,古诗词中长亭送别的意境最是销魂。这个名字,是比自己的名字更为古雅的了。羽童边在书上写着笔记边想着,心中柔软的一角开始慢慢湿润起来。身边长亭安静地看着课本,有初夏微热的阳光静静地在书桌上铺展开来。
一切,便从这里开始。
羽童一直记得那日的长亭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而她自己穿着白衣蓝裙。那条粉红色的裙子,是长亭最最喜欢的,也常常穿到班上来。在很久很久之后,羽童看到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从身边翩然走过,她都会恍惚地扭头多看几眼。那会是长亭么?会么?
只是,羽童知道,那时的日子,那时的长亭和自己,都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放学了,长亭问羽童回家的路线,原来与长亭同路,都要去学校对面的车站坐95路公车。于是长亭便提出要与羽童相伴同行。长亭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甜美,羽童喜欢这个天真的女孩子,于是便微笑着说好的。
羽童没有什么脾气,只是看上去清冷孤傲。她不太明白该如何主动与人交往,但是她又渴望融入到新的环境中去。所以,对于主动和她说话的长亭,她是感激的。这是新的学校里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呢!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羽童长得很秀气,乖巧,但是绝对不是大多数人眼中的漂亮孩子。在人群中她总是很安静内敛,容易被人群淹没。她有些羡慕长亭的率真与开朗,只是她从未向长亭提起过。
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花木扶疏的校园,穿过马路,来到车站。长亭站在羽童身边,向她介绍着这座城市零零碎碎的一切。忽然她手向远处一指,说:“你看,那里是全市最大最新的游乐场,里面有一座摩天轮。刚刚修好,下个星期天开放,我们一起去吧!”顺着长亭的手指,羽童看到了巨大的摩天轮的一角。她不由自主地说:“好。”夕阳正灿烂地在云中穿梭,摩天轮在这样明艳的背景里恍若金色。一切都笼罩在金色里,像一个美丽的童话。
车来了。人们的脚步凌乱起来。羽童牵着长亭的手,随着人群朝车门走去。
正要上车,长亭像是看到了谁,眼眸忽然就明亮了起来。她朝着她们后面不远处喊着: “哎!赵以晨赵以晨!这里这里!”羽童不得不停下脚步,随着长亭的目光向后望去,于是,她看到了他。
赵以晨是这样一种男孩。斯文,却会篮球。英语课代表,爱好却是考古学。很少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几乎可以点亮周围的空气。羽童看见他穿着白色的T-shirt,深蓝色长裤,站在夕阳里,微笑。长亭等着赵以晨走过来,于是他们成了最晚挤上95路公车的乘客。
乘客,这个词,多么奇妙。机缘巧合,大家聚在一起共渡一程,缘尽,到站,便奔赴最终的离别。一切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只是我们握住温暖,便不愿说出离别。羽童看着站在身边的长亭和赵以晨,明白了一点什么。长亭,和他站在一起,是完美的一对。于是羽童微微笑着,看向窗外。那些漂亮的法国梧桐叶片翠绿,有孩子牵着气球,笑着跑过。草坪上刚浇过水似的,一片晶莹。她听到长亭在问赵以晨,星期天要不要去坐摩天轮,倪羽童,就是今天新来的同学,她也去的。赵以晨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最终仍是简洁清晰地说道:“好。”
公车到达羽童的目的地,她笑着对长亭和赵以晨说再见,随着下车的人们挤下了公车。街边花坛中盛开着大朵大朵红色的月季,羽童弯下腰,嗅了嗅。她步履轻盈地走回新家,清新的香氛缠绕着她,天空中的晚霞亦如大朵红色的月季,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缓绽放。
阳光的味道 2007-5-24 17:26
饭桌上,父母询问羽童在新学校的适应情况。她盛了一碗汤,说道:“同学邀我星期天去游乐场坐新架好的摩天轮的。”父母很惊讶,平时不善与人交往的女儿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可以一起去逛游乐场的朋友,他们也是高兴的,于是要羽童“和同学一起好好玩”。羽童喝着汤,点点头。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羽童倒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粉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靠在枕头上的泰迪熊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庞。窗台上的爬山虎苍翠欲滴,有淡淡的金色光芒。羽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巨大的摩天轮的身影,还有坐在摩天轮上的长亭和自己,笑靥如花。哦,还有,还有那个男孩,那个名叫赵以晨的男孩。赵以晨逆光站在摩天轮前,一切都变成耀眼的金色,好耀眼……
晚上,羽童躺在床上,嗅到风中似乎有淡淡栀子花的香气。夜风从窗户吹进来,羽童忽然觉得很安心。她喜欢初夏的夜晚,宁静,安和。那座巨大的摩天轮,那满天的繁星,还有长亭明亮的笑容,都让羽童开始有默默的憧憬。究竟是憧憬什么,她却并不清楚。很多事情,只是发生在一念之间,一切的一切,都有命定的意味。只是当羽童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已经离这一切很远很远了。是的,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当羽童和长亭来到游乐场的时候,赵以晨已经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她们了。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是静谧的。他抬起头,看到她们,于是朝她们挥了挥手,微微笑了。羽童一直记得赵以晨那时的微笑,是金色的微笑,和阳光一起划出一个温暖的弧度。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的笑容可以这样耀眼,羽童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
长亭仍是穿着那条粉红色的裙子,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有明亮的光泽。她拉着羽童快步走过去,笑容里是无法掩饰的轻快。“你到得好早,票难买吗?”长亭笑着问道,羽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游乐场的大门。她听到赵以晨说:“还好,人有些多,因为晚上会有烟火表演。”烟火表演,羽童喜欢烟火在夜空中肆意怒放的那一刻,虽然最终会消失,但是毕竟拥有过最灿烂的美丽。记得是很小的时候,羽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过烟火表演。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她一直记得黑暗忽然被划开的那一霎那,是那样的惊心动魄,教她一直没有忘记。
“羽童,走吧。我们去坐摩天轮。”长亭拉住她的手,跃跃欲试的样子。羽童收回目光,笑着点点头。她忽然看到赵以晨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潭。羽童愣了愣神,就被长亭从赵以晨面前拉了过去。她没有回头,只是知道赵以晨一直在自己身后。夕阳暖暖地散发着热度,人潮汹涌,有孩子稚气的脸庞从眼前闪过。彩色的风车随风旋转着,一圈一圈。有一串串的肥皂泡飘过来,引得沿路的孩子追逐嬉闹。羽童握着长亭的手,忽然微微笑了。好久了,真的好久了,心里都没有微笑过了。她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伫立在夕阳下,一点一点,匀速旋转着。孩子嘻笑的声音传过来,她听到赵以晨说:“你们等一下,我去买票吧。”羽童看到赵以晨走向排队的人群,慢慢随着人群移动,脸上始终带着宁静的微笑。她看着他,心里像是可以滴出温热的泪。长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羽童惊觉,于是笑着摇摇头。很多感觉,语言是无法描述的。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选择沉默,然后微笑。
经过有些漫长的等待,羽童终于和长亭、赵以晨一起坐上了摩天轮。羽童有些享受这种缓缓上升的感觉,她看到窗外的风景慢慢变矮,变小,夕阳的热力逐渐散去,只留下一朵朵绯红的云。长亭自在地和赵以晨聊天,羽童只是微笑着看着逐渐模糊的风景。有飞鸟从远处飞来,带来寂寥的风。她微笑着,感受到摩天轮慢慢到达最高点,然后开始缓缓下降。天空逐渐黑了下来,摩天轮上的彩灯开始闪烁出七彩的光芒。羽童看着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地面,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会结束,羽童知道,什么都会结束。开始,就是为了结束。只是这种怅惘,常常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长大吧。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听到赵以晨的声音:
“我们到了。我们一起走吧。”
羽童抬起头,滑入了一个金色的梦境。
阳光的味道 2007-5-24 17:26
那日的烟火,羽童已经不太记得了。喧闹的人群站在广场上,随着烟火的绽开而欢呼雀跃着。大朵大朵彩色的礼花在黑色的天空中绽放,羽童的双眼被明亮的光线刺痛。她和长亭紧紧依偎,赵以晨站在她们身后。羽童感觉到赵以晨温热的体温随着空气包围住自己,她和他却只是沉默。她忘记了烟火的模样,却一直记得那种温度,那种包裹住自己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羽童和长亭结伴而行。坐在95路公车上,羽童仍旧沉默。这座城市的夜景五彩斑斓,回首,彩色的摩天轮仍在缓缓旋转,光影流转,恍若梦境。她忽然想起赵以晨并没有上车,忍不住便问长亭:“赵以晨呢?他怎么没有上车?他不回家么?”长亭答道:“他本来就不坐95路的,那次他跟我说他是要去找一个他的旧同学才会坐95路。巧的是你正好转学过来,也是第一次坐95路。” 原来如此。羽童微微颔首,继续望向窗外,不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长亭问她:
“你喜欢他吗?我知道他已经喜欢你了。”
羽童的身体微微一震,扭头望着长亭明亮的双眼。曾几何时,也是在95路公车上,她以为赵以晨喜欢的是长亭,她以为赵以晨和长亭才是一对。她一直是这样相信的,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相信着。但是现在,长亭让她知道了一个不像是真相的真相。长亭明亮的眼睛里是一种明澈的光芒,她只需要羽童的一个答案。车到站了,羽童站起身,准备下车。长亭坐在座位上望着她,仍是那样清澈的无邪眼神。羽童在车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车停了下来,羽童回头,用安静的语调对长亭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愿意和他在一起。”车门打开,她走下车,没有回头。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决绝的意味,眼眶中倏忽盈满了泪。初夏的夜风宁静地吹来,羽童的泪水随风滴落。她停下脚步,坐在花坛上捂住眼睛。
是的,究竟什么是喜欢,什么样的感觉才是喜欢呢?她只是知道,自己愿意和他站在一起,愿意看到安静的他,还有他温暖的笑容。在摩天轮上,他对她说:“我们到了。我们一起走吧。”那一刻,羽童真的愿意和他一起走,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海角天涯。
长亭转学去北京了。似乎也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世事本来如此,没有一个地方是永远属于自己的。生命注定了漂泊,注定了离散。长亭离开的那日,羽童和赵以晨一起去机场为长亭送行。阳光仍旧明媚,暑假即将开始。
长亭穿着浅蓝色的上衣,粉红色格子短裙。领口精巧的蝴蝶结随风飘动,她站在机场门口,笑着望着羽童和赵以晨。白色的云朵在天空中快速地飘移,羽童跑过去,拉住长亭的手。是这样一双温暖的柔软的手,拉住她,带她走进在这座城市里展开的新生活。现在,羽童握住这双手,却没有办法留住长亭。赵以晨只是站在她们身边,没有说话。羽童递给长亭一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写信过来。”她始终有一份愧疚,这份愧疚是没有办法补救的,是她自己施与自己的。但是她无力回头,无法回头。长亭是善良的,像是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百合,迎风摇曳。长亭点点头,拥抱了羽童,什么也没有说。羽童知道,她希望赵以晨能说些什么,但是赵以晨仍旧沉默着,沉默地站在她们身边,像是一棵安静的挺拔的树。
长亭跟随父母走过安检,没有回头。一如那日羽童走下95路公车那般决绝,义无反顾。羽童忽然感觉到,她就要失去她了。赵以晨轻轻握住羽童的手,他们并肩站立,看着长亭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大大的落地窗外,有飞机滑行,起飞,直冲云霄。羽童对赵以晨说:“我们走吧。”她忽然不愿再在这里停留。赵以晨点头:“好。”走出机场,赵以晨忽然说道:“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到这里来的。”羽童抬起头,看到那双宁静的眼睛,感觉到那一如既往的温暖。她微笑了。
很多时候,心与心的契合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是,慢慢的,很多东西都会改变。人的心灵也会改变,没有人知道这个期限。这个期限不期而至,来得斩钉截铁。羽童一直不知道这个规律,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她是如此怀念一切的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什么都还来得及。只是,她没有办法再回头。她只能告诉自己,要自己好好走下去,走下去。一个人,也可以走下去。
暑假,她和赵以晨去了游乐场里的嘉年华会。旋转木马上,她笑得很开心。孩子们围绕在她身旁,面庞明亮又灿烂,像是一朵朵金色的向日葵。羽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孩子,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赵以晨为她买来了一大朵粉红色的棉花糖,丝一般的糖在口中融化的感觉让羽童满足,她似乎从未如此满足过。仍是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她和赵以晨坐上去,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变换。她抱着赵以晨送给她的巨大的布偶,凝视着这座城市。夕阳西下,染红了这座城市的一切,这样温暖,空气中有一种甜蜜的温馨。她忽然想到长亭,长亭应该已经在北京看着夕阳了吧。那里的夕阳,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羽童看着赵以晨柔和的安静面庞,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晚上,赵以晨和羽童一起坐95路公车,他送她回家。在羽童家的巷子口,赵以晨递给羽童一方洁白的手帕。他笑笑,亲吻了羽童的额,转身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羽童慢慢绽开这方手帕,上面赫然用毛笔写了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羽童温热的泪水,忽然滴落下来。真的可以与子偕老吗?真的可以吗?
暑假过去了,他们升上高三,经历高考。长亭一直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书信,仿佛消失了。只是,羽童知道,她还在那里。只要看到那座巨大的摩天轮,羽童就能感觉到长亭的存在。她一直没有忘记她。哪怕,羽童知道,她与长亭,是再也不会见面了。长亭的笑容仍旧清晰着,羽童相信,长亭也没有将她忘记。忘记一个人,并不容易。特别是那个人,已经和自己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阳光的味道 2007-5-24 17:27
一直到最后的最后,羽童都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最终结束的原因。像是一曲悠长的圆舞,最后却没有成为一个完满的圆。或许是冗长的乐曲有了差错,或许是漫长的舞步忽然凌乱,或许只是一个转身一个刹那,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生命就是如此,忽而带着我们转入一个陌生的方向,没有任何清晰的理由。最终,只能是语焉不详的结局。我们,都无力阻挡。曾经的曾经,那些温暖的片断,一点点温柔地消失。这过程看似缓慢,回首,却发现它快得连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给我们。风流云散,雁过无痕,往事只能被尘封,像是一波波被压抑的浪。无意之间想起,也已没有了意义。像是一句词说的:“怅然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那晚的路灯暧昧昏黄。香樟叶片在风中摇曳,羽童和赵以晨一起坐在附近大学的篮球场边,相对无言。球场上的人们迅疾地奔跑、跳跃,让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引得场边人群喝彩连连。赵以晨原本也是其中的一员,只是这个夜晚,他必须安静地坐在羽童身边。像是摩天轮旋转到了一个最高的地方,就必然会下降一样,羽童在某一天,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再和赵以晨在一起了。那究竟是哪一天,羽童已经无法清楚地说明,但是这样挥之不去的感觉让羽童感觉到疲惫。在经历过一切快乐之后,爱情还能剩下什么?当最初热情的海浪逐渐冷却平复的时候,会有什么浮出水面?世界上原本没有完满的爱情,只看我们能如何坚持。十七岁那年开始的青涩爱情,最终要在二十一岁这年的秋天结束。那些美丽的片断,那些温柔的过往,最终只能是无法触碰的曾经和逐渐模糊的梦境。羽童所能看到的,只是无力再坚持下去的苍白现实。谁都没有错,赵以晨是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孩,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深深感激,只是,爱情不仅仅是感激。赵以晨常常想寻找到可以沟通和弥补的方法,但是羽童却不知道自己具体的要求是什么。或许,没有要求才是最高的要求。正如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往往比自由发挥的问题要简单一样,赵以晨面对羽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但是,羽童有错吗?爱情里,是没有对与错的。
“分开吧。以晨。”羽童轻轻地说道。台风即将登陆,空气中已经有了清冽的凉意。羽童可以感觉到赵以晨的身体有微微的颤动,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始终无法忘记赵以晨无法理解自己对于悠然生活的向往,面对自己期待的眼神他只有满脸的茫然,甚至不屑。或许是因为自己太感性而赵以晨太理性,或许是因为以前太狂热而现在太清醒,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残酷而自己太软弱,当羽童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和赵以晨产生共鸣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绝望。她需要的是自由的空间,需要的是完全的信任,需要的是没有羁绊的爱情,而这些,在赵以晨看来,都太天真。很多时候,相爱的人,是在以爱情的名义做着伤害对方的事。“羽童,你真的像个孩子。”这是赵以晨常常对羽童说的一句话。起初,羽童以为这是宠溺,而渐渐的,她开始感觉到悲哀。是么,自己真的这么像个孩子么,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这么幼稚这么天真这么想当然么?羽童有的时候,只是需要一句鼓励的话语,但是赵以晨却没有给她。
“羽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我们,一定要分开么?”赵以晨的身影在灯光下看上去还是那么美,像是羽童与他甫一相见的情景。是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没有变的仍旧没有变,改变了的早已面目全非。
羽童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忽然看到赵以晨的泪,一颗,一颗,在灯光中慢慢滴落。这个男孩子的悲伤,都是如此耀眼,只是羽童已经无法再做什么。一切分手的理由都只是理由,唯一的原因只是两个人没有办法再继续走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么办?或许在十七岁那年便许下誓言本身就是一个可笑的错误。那晚,羽童没有回家。她和赵以晨坐在一起,看着天慢慢亮起来。赵以晨一直揽着羽童的肩,羽童把头像往常那样靠在赵以晨的肩膀上。任是谁,都会以为他们仍旧是热恋中的恋人,谁都不会猜到,天亮了,他们便不再是谁的谁了。这就是生活,像是一个巨大的玩笑。这个玩笑,却让我们泪流满面。
赵以晨最后一次见羽童,是在游乐场的摩天轮下。他告诉她,自己要去北京了,下个月,就将出国。羽童默默的,不知应该说些什么。赵以晨清俊的面容在秋天的阳光里有些不真实,像是一个童话,倏忽即逝。曾经爱过,只是曾经罢了。
“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去机场了。这一次我来告诉你,也不是要你去送我,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长亭一直没有消息,我想,也许你会寂寞。”赵以晨望着羽童安和的面容,慢慢地说着。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理智的男孩,除了那晚的泪水,羽童从未见过他的脆弱。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如果你在北京能够见到长亭,就帮我告诉她,我想念她。”羽童抬起头,微微笑着。是的,她还是可以微笑的,她一直都没有哭,很久都没有哭过了。还能微笑,这样已经很好,羽童不再强求什么。她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坐摩天轮,赵以晨的样子就已经慢慢刻在她的心上了。还有他对她说的:“我们到了。我们一起走吧。”现在,爱情的摩天轮已经到达地面,却没有人能再来带她走。
她看到赵以晨点点头,秋天的阳光下,摩天轮有着一层温暖的光芒。孩子嘻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羽童有些恍惚了。
“还要坐一次摩天轮么?”赵以晨问道。羽童愣了愣,继而说:“好。”当摩天轮再一次带着她缓缓上升时,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还有曾经的长亭和赵以晨。那时的日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她是那么那么地想念。
其实,赵以晨离开的那天,羽童仍旧去了机场。她看到飞机腾空而起留下的巨大阴影,心中有着隐隐的疼痛。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孩,从此也离开了她,离开了这里。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很久以后,她忽然收到了长亭的信。她告诉她,她在北京见到了赵以晨。羽童笑了,收好信纸,望向窗外。她知道自己不会回复这封信,因为,很多事情,早已结束。至此,长亭再也没有写信来,又过了很久,羽童收到了一张来自德国的POST CARD。她知道,赵以晨很好。这样已经足够。
巨大的摩天轮仍在旋转,一圈一圈,像是不会更改的宿命轮回。有空的时候,羽童就会一个人来到摩天轮下面,坐定,然后想想过往的时光。这样宁静的生活教她感觉到安心,感觉到满足。哪怕只是一个人,哪怕,会一直一个人。该拥有的,她全部拥有过。该失去的,她也不会再强求。升起,落下,落下,升起,这样一个简单的轮回,已经让羽童万分感激了。毕竟,自己从未错过什么。
她只是,经历了一个关于摩天轮的